我记得是在一所学校。
晚上我去上厕所,仿佛眼前晃过某种东西,但是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又或者夜已深,微凉,内心因此忐忑,有所惊慌。我没往心里去,回屋睡觉。
在这所学校里,有两个男生。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感伤。
我将他们取名为A和B。
他们都爱运动,喜欢打球。一次放学后,一群男生在一起比赛,我和一班女生站在边上加油。
中场休息的时候,A君跑来和我说,你衣服后背有点脏。
我扭头看了一眼,是有点脏。一种像似泥土般的东西,但不确定。
我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心想他捉弄我,就推了他一下,说:是不是你啊。他当时蹲在我面前,一个踉跄,没有站稳。
我当时内心是喜悦的,我明白那种感觉,事后回想更是清晰。是的,我喜欢和他一起。尽管这是在梦里,我沉浸在一种叫做怦然心动的感觉里,很久。
很久,没散去。
这时,B君也跑了过来,蹲在我面前,看了A君一眼。他也看了看我背后那块脏了的地方,转头冲我一笑,说,我去上厕所。
当时我听他说要离开,我心一沉。胸口仿佛被某种东西堵住,很是心慌。可我不能不让他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竟有种悲伤的心情。
可为什么呢,是因为看到他脸上落寞却还带笑的神情吗,是因为即便我明了其中的一切也无力去改变的悲伤吗?
这些我都无从寻找答案,又或者只有让他们再次重回我那沉郁的梦里。
可现在,我无法解释。
中场休息结束了,比赛开始。可是B君还没回来。大家分头去找。厕所里也找了,无果。我开始觉得害怕,这种感觉和上次我上厕所时的心情无异。
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着我,A君握着我的手,他脸上的神情因我冰冷异常的双手而变得吃惊、紧张。
终于,我们还是发现了他。
他仰着,躺在一张床上,应该是宿舍,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我记不清了。他的脸被一个白色的枕头遮盖着。脚上还穿着球鞋,牛仔裤,白色T恤,T恤前有个黑色印花图案。
我上前去把枕头拿开,想问问他,怎么睡在这里呢。
当我把枕头拿走的时候,我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已经死了。而我晕倒了。
我记得,他在死前,一直是个温和谦逊,性格不激烈,和任何人都不会有剧烈冲突的人。
我记得,他该是试图想真正接近或是走入某人的内心的,可也大抵只能似一层月光般的清冷,轻盈滑过,而无法深入。
想到终将无法触摸那曾经跳动的喉结,那温润的身体。我的眼泪哗的流下。
我仿佛开始沉睡,一睡就是很多年。
醒来时,我已经置身在一处年代久远的老房子。青瓦白墙,飞檐翘脊,高墙深苍,虽是旧,但不破。墙壁很久没有修过,颜色已经斑驳。在这样半明半暗的门厅里,空气中充满了诱惑。
慢慢地出现了一个泛着青苔的潮湿气味的天井,在一张木质的矮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白底细花的小瓷碗,还冒着热气,盛着微红色的粥之类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我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剪成齐耳短。眼神空洞,目光涣散。
A君坐在我身边,拿着调羹,准备喂我进食。
那个时候的我自从上次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B君脸之后,惊吓过度,精神崩溃。
A君一直在我的身边照顾我,把我带到这个安静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照顾了我多久,我只知道,我把他当成一个自己非常依赖和亲密的爱人。那时候的我,内心充满了恐惧,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神经绷紧犹如拉开弓的弦。想把自己泼出,却又被某种神秘幽深的力量所控制而无时无刻不在体验着极度恐慌的痛苦。
他坐在我的对面或是身边,支颐微笑,听我说话,那些也许完全没有逻辑,含混不清的话。
在微弱的光线里,握着身边这个人的手所传达过来的温度,我觉得安全。
我对着他笑,他回我深望。我们仿佛是世上唯一的存在,来世上一回,相爱一场。共享亿万光年里一刹那的甜蜜与悲凄。
他看我吃不下去,就说帮我去买点别的早饭。我不肯,我害怕极了,我不是不喜欢吃,而是这碗粥我知道被下了魔咒,我不能吃。
可我不能说。至于为什么不能说,我无法解释,又或者那时候,我根本无法开口说出。
可我知道他不能离开,不能!
他是我最为依赖信赖的爱人,亲人,朋友。他不能离开!我生平第一次的坚持,才换来的与你相遇。经历了六道中数千年的轮回,才换来今生的彼此相识,相守。
所以绝不!
可我再清楚不过了,我是抓不住他,留不下他的。任凭我怎样呼喊,紧抓不放。我知道,他也终于是要走了的。
他不明白我内心无尽的苦恋,不知道我在世事轮回中纠缠至死的情深不往。只能不断给我安慰,示意我安心。而我最终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他,笑着离我而去。
我的双手还挥舞在空中,在他回头对我说完一句话之后,我的双手颓然落下,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是绝望到无力的悲凉。什么是一生已过,生死两岸的怆然。
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我。还有,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空落落的院子上空回荡。
等我回来!
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慌,只有死白。周遭的一切一切都显露出恐怖阴森的真相。
我转过脸,看到我的左边一只白色的玩具熊趴在地上。我别过脸去,看到了一只邮箱,它在墙上。慢慢地,从它的四周缓缓地伸出了两只手,我大声惊叫,惊叫,惊叫……
歇斯底里的惊叫。
这时,一扇虚掩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一个三四十岁,绾着发髻,穿着清代服饰的女子从门后幽幽地走出来,她朝我看了看,嘴角缓缓露出一个诡异非常的笑容,阴森恐怖。
阴森恐怖。
我内心充满了绝望,想着从此以后,我将和他天人永隔,想着自此将被鬼魂带走,想着在看不透的世事轮回里,是否还能有着为爱相逢的伤感,低低地叫了一声。
然后我醒了。
浑身冰凉。眼角湿润。
是的,这是一场梦。
一场噩梦。
在我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该是出现过无数次的梦,多数都已模糊不清,只留有些微感觉或是在醒来的刹那就已忘却。
不像这个梦,抑郁而孤独,太过清楚。
在我完整清晰地表述出这个梦境之后,更感觉到某种情绪的不接纳。这让我很是惶恐。